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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首霸是怎樣煉成的

2019-03-30 23:24:39 來源:亮劍軍事網

  “八國聯軍” 南征楚國, 雖然沒有占到楚國人任何便宜, 卻仍然讓“山中無老虎, 猴子稱大王” 的楚國人深受震動。 聯軍撤退后, 楚成王根據盟約的協定, 派人前往王都雒邑, 向周天子進貢地方土特產和金帛。 這一舉動, 意味著楚國改變了多年以來秉承的“去中國化” 政策, 而轉向“入中國化” 政策。
很多年以來, 楚國就以蠻夷自居, 倚仗國力強橫, 根本沒有把周王室放在眼里。 這次前來朝貢, 可謂是破天荒頭一回。 可想而知, 周惠王對此十分高興, 不但熱情招待了楚國使者, 還命人分給楚國祭肉。
按照周禮的規定, 祭肉原則上只分給周王室的兄弟之國, 不能分給異姓諸侯。 如果分給異姓諸侯, 也只能分給二王之后, 也就是周朝之前的夏、 商兩個朝代國君的后人, 以示尊重。
給楚國人上祭肉, 這一禮遇高得實在有點嚇人, 恐怕連楚國的使者都覺得受寵若驚。
周惠王一時高興, 還不忘吩咐一句: “鎮爾南方夷越之亂, 無侵中國。 ” 意思是要楚國鎮守南方, 彈壓蠻夷諸族, 不要讓他們入侵中原。
這一句話讓機敏的楚國人如獲至寶, 拿著雞毛當令箭, 更加有恃無恐地在南方擴張勢力。 據《史記》 記載, 周天子說過這句話之后, “于是楚地千里” , 楚國人洗腳上田, 楚國一躍成為實至名歸的南方大國。
按理說, 楚國這次主動向周王室示好, 應該歸功于齊桓公。 如果不是他帶著“八國聯軍” 討伐楚國, 讓楚國人感受到來自中原的壓力, 楚國人才不會搭理什么周天子。 但是,周惠王此時不但不領齊桓公的情, 反而因為一件家事和齊桓公鬧得很不開心。
這件事說來還是因為“以少陵長” 引起的。 前面說過, 當年鄭厲公跑到王城去打探王室的情況, 正好遇上虢公、 晉侯朝覲天子, 三個人做了一件好事, 促成了周惠王與陳國公主的婚事, 將一個叫陳媯的女人娶到王室來了。 這位陳媯, 在歷史上被稱為惠后。 惠后深得周惠王寵愛, 給他生了一個兒子, 叫作帶, 也就是王子帶。 周惠王愛屋及烏, 想立王子帶為大子, 而廢除原來的大子鄭。 大子鄭意識到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 于是向當時中原的霸主齊桓公求援。
齊桓公當然很樂意幫大子鄭這個忙, 這筆政治生意簡直是一本萬利, 即使沒有管仲的教導, 他也會主動去做。 但是如何才能使周惠王放棄廢長立幼的念頭呢? 人家好歹是天子, 廢長立幼又是內政, 齊桓公縱使強勢, 但也不能明目張膽地干涉天子的家事呀。 這個時候, 還是管仲給他支了一個高招: 會盟。
據不完全統計, 自公元前681年齊桓公首次舉行北杏會盟以來, 終其一生, 總共舉辦了十五次諸侯會盟。 會盟成為了齊桓公實施霸業的主要手段, 其作用遠遠大于軍事征伐。
欲修霸業, 會盟; 討伐不臣, 會盟; 扶危救難, 會盟; 討伐楚國, 會盟; 與楚國息兵罷戰, 會盟; 這次干涉王室內政, 還是會盟。
齊桓公派了一位使者前往雒邑, 對周天子說: “天下諸侯在衛國的首止舉行會晤, 請您派世子參加, 以體現您的關心和厚愛。 ”
周惠王沒辦法拒絕這一邀請。
《春秋》 記載, “公(魯僖公) 及齊侯、 宋公、 陳侯、 衛侯、 鄭伯、 許男、 曹伯會王世子于首止。 ” 而《左傳》 進一步闡釋說: “會于首止, 會王大子鄭, 謀寧周也。 ” 直接指出, 這次首止會盟的目的就是想平息周王室的繼承權之爭。
會議開得很輕松, 既不討論衛國重建, 也不討論防御楚蠻, 各國諸侯只是眾星捧月一般陪著世子鄭。 白天舉行酒會請他坐中間, 他不舉杯大家也不舉杯; 晚上看文工團演出請他坐第一排, 他不鼓掌大家也不鼓掌; 齊桓公更是早問安, 晚問寢, 讓他好好過了一把當王世子的癮。
說實話, 自周平王東遷以來, 也沒有哪一任周天子享受過眾諸侯的如此抬愛。
齊桓公這樣做的效果是顯而易見的: 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世子鄭作為周王室的繼承人來參加會議, 而且享受這般尊榮。 周惠王想要更換世子, 就得三思而后行了。
所以, 這次會議雖然是游山玩水, 其目的卻不在山水之間。
玩了十幾天之后, 總算正兒八經坐下來開了一次會, 干啥? 做會議總結——會議雖然沒有實質性的內容, 總結還是要有一個的, 否則沒辦法對史官交差。
這時候出現了一點小問題, 周惠王意識到了齊桓公此舉的真實用心, 派大臣宰孔找到鄭國的國君鄭文公說: “您是天子非常倚重的諸侯, 怎么也跟著這些人瞎起哄呢? ”
鄭文公這個人沒主見, 一聽說天子非常倚重他, 心里就熱乎乎的, 腦子也熱乎乎的: “我這也是隨大流……”
宰孔打斷他的話說: “您怎么能隨大流呢? 您想想, 當年您的父親鄭厲公奮力勤王,立下蓋世奇功, 天子至今仍然念叨他的好處。 您作為他的兒子, 也應該像他那樣特立獨行, 卓然不群, 要有自己的思想, 而不應該受人擺布, 東搖西晃。 ”
鄭文公一時無語。
宰孔接著說: “您別看齊侯現在神氣活現, 動不動就把諸侯叫到一起開會, 當年您父親在世時, 根本沒把他這一套放在眼里。 您肯定還記得那一年, 因為您父親沒去朝見他,他還惱羞成怒, 不顧國際公法, 將前去訪問的貴國大夫叔詹給扣留起來了。 這完全是流氓行為嘛! ”
鄭文公聽得熱血沸騰, 但很快又低下頭來, 喃喃道: “話雖如此, 今時不同往日, 齊侯霸業已成, 天下諸侯, 莫不依附于他。 以我鄭國之力, 怎么敢和他較勁? ”
“這事您別擔心。 ” 宰孔拍拍他的肩膀說, “天下并非他齊侯的天下, 諸侯也并非齊國獨大, 西方的晉國、 南方的楚國, 都足以和齊國抗衡。 天子說了, 只要您聽他的招呼,別摻和這次大會, 他會叫楚國、 晉國都支持您, 齊國也拿您沒辦法。 ”
很顯然, 天子這話說得有點大。 但是鄭文公聽了, 卻如同打了一針雞血, 當場決定逃離首止, 不參加會議總結。 鄭國大夫孔叔連忙阻止說: “身為一國之君, 怎么可以如此草率行事? 這樣做必定失去別人的援助, 失去援助則禍患很快就要降臨。 如果等到禍患降臨再回過頭來求人家幫忙, 乞求結盟, 恐怕就虧大了, 您一定會后悔。 ”
鄭文公聽不進去。 他來參加會議的時候, 按規矩帶了一支部隊隨行。 他急急忙忙逃離首止, 又怕齊桓公發現, 干脆將部隊留在首止, 自己僅僅帶著幾個隨從跑回鄭國去了。
說起來, 這不是他第一次干這樣的事。 早在公元前660年狄人入侵衛國的時候, 鄭文公也派了一支部隊前往黃河駐防, 防止狄人順勢入侵鄭國。 這支部隊的指揮官高克是鄭文公非常討厭的一個人, 平時找不到合適的機會修理他, 等他帶兵駐防黃河, 鄭文公靈機一動, 想出了一個整人的損招: 只給高克出兵的命令, 不給他回師的命令。 結果幾千人的部隊在黃河邊上駐守了幾個月, 沒等到狄人入侵, 又沒有后續指令, 軍糧吃光, 就一哄而散了, 高克也只好逃到陳國避難。 《春秋》 記載這件事, 只用了四個字: “鄭棄其師。 ” 一個棄字, 令人扼腕嘆息: 這個人難道真是鄭厲公的兒子嗎?
齊桓公這次干涉天子內政, 可謂有得有失。 得, 是確立了王世子鄭的地位, 以后世子鄭即位, 周王室就會成為齊國的鐵桿大旗; 失, 是得罪了現任天子周惠王, 周惠王因此胳膊往外拐, 與第一次前來進貢的楚國發生親密接觸, 并且幫助楚國從內部分化齊桓公的幽地同盟, 成功地促使鄭文公逃離首止會盟, 暗中投向楚國的懷抱。
楚國與鄭國的暗中勾結, 鄭國大夫申侯在其中起了重要作用。
申侯原來是申國人, 侯是他的名字。 當年楚文王滅掉申國后, 將申國改為申縣, 申侯投靠楚文王, 以其能說會道, 深得楚文王寵信。 楚文王既愛申侯之才, 又很了解申侯的毛病, 臨死時把他叫到身邊, 給了他一筆錢財, 讓他逃離楚國, 并且說: “只有我最了解你, 你這個人愛財如命, 難以滿足, 從我這里拿了不少錢財, 我都不怪罪你。 但是我的兒子不會這樣對待你, 恐怕遲早要拿你開刀。 我死之后, 你立刻離開楚國, 尋找新的依靠。 ”
楚文王死后, 申侯逃到了鄭國, 又受到鄭厲公寵信, 一直在鄭國擔任大夫。 現在鄭國在天子的斡旋下, 有意與楚國交好, 申侯有過在楚國做官的經歷, 自然成為雙方牽線搭橋的最理想人選。
有了天子的支持, 楚成王抓緊分化中原諸國, 加快了對外擴張的步伐。 召陵之盟后的第二年, 公元前655年, 他派令尹子文帶兵進攻弦國。 弦國是個小國, 與周邊的江、 黃、道、 柏等小國都有親戚關系。 江、 黃等國這幾年被齊桓公、 宋桓公外交拉攏, 與齊國建立了密切的聯系, 弦國國君因此認為自己攀上了齊國這棵大樹, 可以不再聽令于楚國。 去年的“八國聯軍” 討伐楚國, 更讓這些小國家看到了齊桓公這位中原霸主的實力, 越發沒把楚國放在眼里。 楚成王討伐弦國, 一方面是為了殺雞儆猴, 警告原來仆從于楚國的小國家, 不要以為變了天, 從此可以當家做主; 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敲山震虎, 試一試周天子命他鎮守南方這面大旗的功效。
弦國在楚國的軍事打擊下, 很快滅亡了。 弦國國君逃亡到黃國。
公元前654年, 齊桓公糾集魯、 宋、 陳、 衛、 曹等諸侯, 派兵討伐鄭國, 包圍鄭國的新密。 這次討伐鄭國的罪名有二: 一是鄭文公逃離首止會盟, 二是鄭國沒有征得齊國同意就加高新密的城墻, 意在防御諸侯的進攻, 圖謀不軌。
楚成王倒是個很仗義的人, 立刻派兵進攻許國, 以救援鄭國。 這一招很見效, 齊桓公不忍心拋棄幽盟中的這位小弟弟, 只好放棄進攻鄭國, 轉而率領諸侯救援許國。 齊、 楚兩個大國第二次狹路相逢, 大戰一觸即發。
但是, 萬眾期待的齊楚之戰再次令人失望。 楚成王主動選擇了回避, 將軍隊撤至武城觀望。
自從有了周天子的支持, 楚國分化中原諸國的戰略, 實施起來就很得心應手了, 他覺得自己根本沒有必要和齊桓公真刀真槍地干上一仗。 等到齊桓公的大軍一撤, 在楚國的鐵桿擁躉蔡穆公的勸說之下, 許男(許國國君) 親自跑到武城的楚軍大營, 向楚成王認罪投誠來了。
據《左傳》 記載, 許國的這次投誠, 搞得非常有聲有色: 許男反綁雙手, 嘴里銜著一塊玉璧, 許國的大夫們則披麻戴孝, 士族人士抬著一口棺材, 跟在許男后面。 這支隊伍緩緩穿過楚軍大營, 一直來到楚成王的中軍大帳, 齊刷刷地跪下。
楚成王自幼生活在南蠻之地, 沒見過這種中原文化的大陣勢, 搞不明白對方什么意思, 只好偷偷地問大夫逢伯。 逢伯倒是很博學, 回答楚成王說, 當年周武王滅商, 商紂王自焚, 紂王的哥哥微子也是用這種方式向周武王表示投降的。 對此, 周武王的做法是親自給微子松綁, 接受了玉璧, 舉行除兇趨吉的儀式, 燒毀棺材, 以禮相待, 并且讓微子及商朝遺民仍居住在原來的地方, 建立了宋國。
楚成王暗自吐舌頭, 慶幸自己問了一下, 否則還不知所措, 要讓中原人貽笑了。 他照著逢伯的指點, 將周武王對微子做過的事, 對著許男做了一遍。
許國君臣感恩戴德之余, 對這位傳說中的南蠻君主不禁另眼相看: 人們都說楚人文身斷發, 茹毛飲血, 不懂禮儀, 現在看起來, 完全不是那回事嘛!
許男投誠的事情說明, 楚國實力強橫, 直接威脅中原, 而齊國身處山東, 鞭長莫及,使得楚國人掌握了戰略優勢。 靠近楚國的中原各國, 均因楚國的直接威脅而搖擺不定, 更傾向于投靠楚國。 這種傾向, 在楚國與周王室發生親密接觸之后, 很明顯地有了擴大的趨勢。
既然楚國不是所謂的蠻夷之邦, 而且有周天子的支持與承認, 投靠楚國和投靠齊國也就沒有什么大的區別了。
公元前653年春天, 齊桓公再一次派兵討伐鄭國, 對外宣稱的理由仍是追究鄭文公逃離首止會盟的責任, 實際上是在與楚國爭奪鄭國這一戰略要地, 試圖遏制楚國近年來的擴張趨勢。
對于齊桓公來說, 輸掉蔡國和許國尤可接受, 如果再輸掉鄭國, 則楚成王不只是可以輕而易舉地進出中原, 更可以將天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上。 到那時, 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恐怕不是他齊桓公, 而是楚成王了。 因此, 鄭國他輸不起。
面對齊國的進攻, 鄭國大夫孔叔勸鄭文公和談: “俗話說, 沒有爭強好勝之意, 屈服于人又有何妨? 以鄭國現在的情況, 想強大又強大不了, 俯身事人又于心不甘, 高不成,低不就, 是亡國的征兆。 請您放下架子, 向齊侯屈服, 以挽救鄭國。 ”
鄭文公聽了這話, 很不高興, 應付道: “我知道齊侯是為何而來, 你不要太著急, 我自有應對之策。 ”
孔叔急得直跺腳: “救兵如救火, 齊侯可不會等你。 ”
鄭文公一直拖到夏天, 才拿出他所謂的應對之策: 將責任推到申侯身上, 把申侯殺了, 以取悅齊桓公。
當年申侯為了討好齊桓公而陷害轅濤涂, 現在也算是遭到了報應。
既然鄭文公認錯了, 又找了申侯當替罪羊, 齊桓公如果繼續打下去, 很有可能將鄭國徹底推到楚國那邊。 因此, 他暫時停止討伐鄭國, 轉而在寧母召開諸侯大會。
與以往的會盟不同的是, 管仲這次還搞出了點新意: 給與會代表發紀念品。 他對齊桓公說: “即使對待鄭伯這種三心二意的人, 我們也還是要以禮相待, 以德服人。 做事情不離德和禮, 就沒人不感念咱們的好處了。 ” 齊桓公深以為然, 叫人準備了一批齊國的特產, 送給參加會議的諸侯和隨行人員。
鄭文公派了大子華來參加會議。 當然, 用《左傳》 的說法, 大子華是來“聽命于會” , 也就是作為列席代表, 前來聽從齊桓公對鄭國的發落的。
可想而知, 大子華這個差使一點也不風光, 甚至帶有屈辱性。 但是, 相對于鄭文公的自作聰明, 大子華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一到寧母, 就主動找到齊桓公, 要求匯報思想。
“鄭國之所以背叛齊國, 是因為大夫泄氏、 孔氏、 子人氏三族把持政局所致。 如果君侯您替鄭國除掉這幾個人, 我保證鄭國將像齊國的內臣一樣聽命于您。 這對您來說, 可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呀。 ”
這幾句話絕不是鄭文公要大子華說的。
大子華為什么會這么奴顏婢膝地討好齊桓公呢? 《左傳》 沒有記載, 但《史記》 上說, 鄭文公“有三夫人, 寵子五人” 。 以此推測, 大概是與大子華在鄭國的大子地位受到威脅有關。
顯然, 他希望借助齊桓公的力量來達到穩定自己地位的目的。
回顧鄭國的歷史, 鄭莊公天下奸雄, 縱橫河洛; 鄭厲公桀驁不馴, 狹處求生; 鄭文公有如墻頭草, 風吹兩面倒; 到了大子華, 為了討好強權勢力, 不惜吃里爬外, 陷害自己的大臣。 用九斤老太的話說,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齊桓公敏銳地意識到, 這是一個在鄭國內部扶持自己代理人的絕好機會, 便想答應大子華的請求。
事情給管仲知道了, 當即表示反對, 他對齊桓公說: “您本來是以禮義誠信對待諸侯, 到頭來卻又以奸佞欺詐告終, 始善終亂, 恐怕不太好吧? 父子無欺, 乃人之常倫, 叫作禮義; 恪守君命, 是為臣的根本, 叫作誠信。 現在鄭大子華跑到您這里來挑撥離間, 對不起自己的父親, 也沒有盡到為臣的責任, 還有比這更離譜的事嗎? ”
齊桓公只想著穩定自己的霸主地位, 爭辯道: “我們率領諸侯討伐鄭國, 一直不得其門而入, 現在鄭國內部有矛盾, 正好讓我們鉆空子, 有什么不好? ”
“好是好, 可您得想想, 在鄭國這件事上, 我們如果以德服人, 義正詞嚴地對其背叛行為進行批評, 鄭伯若死不悔改, 我們再去討伐他, 可謂名正言順。 但倘若中了大子華的圈套, 他反倒理直氣壯了, 還指望他怕我們? 我們把諸侯叫到一起來, 目的是加強國際合作, 提升齊國的威望, 如果與大子華為伍, 各國的史官會怎么記載這件事? 后人會怎么說我們? 您最好不要聽信大子華的小人之言, 這個人身為鄭國的大子, 卻想借重外國勢力來砍自己的手腳, 必定沒有好下場。 再說了, 鄭國有叔詹、 堵叔、 師叔這樣的良臣主政, 我們就是想離間, 也離間不了。 ”
管仲雖然沒有直接批評齊桓公, 但是在這番話里, 很明顯聽得出他對齊桓公的提醒: “做人要厚道! ”
齊桓公順從了管仲的意見, 拒絕了大子華的“好意” 。
這事傳到鄭文公的耳朵里, 引起了兩個直接后果: 一是他從此不再信任大子華, 同時也為九年之后他殺死大子華埋下了伏筆; 二是他立刻派人跑到齊桓公那里認錯, 請求重新回到齊桓公領導下的國際大家庭。
新鄭城頭的這棵墻頭草, 這次總算找著了北。
同年冬天, 齊桓公收獲了首止之會的政治成果: 周惠王駕崩了。 大子鄭即位為王, 就是歷史上的周襄王。 由于在當大子的時候, 險些被弟弟王子帶取而代之, 給周襄王的心理留下不可磨滅的陰影。 直到即位當了天子, 周襄王仍然對自己能不能平安接班表示懷疑。
想到齊桓公對自己的照顧, 同時也是考慮到齊桓公的實力, 他走了一步很穩妥的棋: 先不給周惠王正式發喪, 而是派使者到齊國, 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齊桓公, 請他來主持公道。
這事齊桓公當然樂意干。 第二年春天, 他再一次發出會盟令, 在曹國的洮地舉行諸侯大會, 并請周襄王派人參加。 會議的主題是: 團結在以天子為核心的王室周圍, 促進中原各國的合作與發展。
鄭文公這次可積極了, 雖然與會代表的名單上沒有他, 他還是主動跑到洮地去找齊桓公, 要求列席會議。 對此, 魯國的史官很不屑地記載: “鄭伯乞盟。 ”
有了洮地會盟的成果, 周襄王終于挺起了腰桿, 正式向各國發布了周惠王的死訊。
公元前651年夏天, 齊桓公召集諸侯在葵丘會盟, 周襄王派宰孔參加會議, 并賜給齊桓公祭肉。 前面說過, 異姓諸侯分得王室的祭肉, 是很高規格的禮遇。 只不過在此之前,楚成王已經捷足先登, 在周惠王那里獲得過祭肉, 使得齊桓公這次接受祭肉, 有些黯然失色了。 但是齊桓公還得裝作十分感動的樣子, 顫顫巍巍就要下拜。 宰孔說: “別慌! 天子還有交代, 伯舅(天子稱齊桓公為伯舅) 年紀這么大, 還為了王室事務操勞, 賜加待遇一級, 不用下拜。 ” 齊桓公十分感動, 淚流滿面地說: “天子威嚴的面容好像就在眼前, 小白哪里敢不下拜呢? ” 于是在堂下下拜, 再登堂接受祭肉。
這次大會足足開了兩個月。 到了秋天, 終于形成了綱領性文件, 也就是葵丘盟約。 據《孟子》 記載, 葵丘盟約主要有五條內容:
第一條, 不得廢除已立的大子, 不得立妾為妻, 嚴懲不孝之子;第二條, 尊重人才, 加強教育, 弘揚美德;第三條, 尊老愛幼, 不得怠慢各國之間往來的使節和旅人;第四條, 不得獨斷專行, 殺戮大夫;第五條, 不得筑堤攔水, 妨害下游國家; 不得阻礙諸侯國之間的糧食流通; 不得私自分封土地, 而不告知各國。
這些條款已經頗具現代國際公約的味道了。
各國除了簽訂葵丘盟約, 還發表了葵丘宣言: “凡我同盟之人, 盟誓之后, 言歸于好。 ”
葵丘會盟是齊桓公霸業成功的標志性事件, 也可以說是齊桓公一生輝煌的頂點。
然而, 就在一片歌功頌德的歡呼聲中, 也出現了不和諧的聲音。 晉獻公本來也打算前來參加大會, 在路上遇到了提前回國的王室代表宰孔。 宰孔聽說他要去赴會, 撇撇嘴說: “有什么好去的? 齊侯這個人根本就不注重加強品德修養, 就喜歡動刀動槍, 一下子攻打山戎, 一下子又攻打楚國, 盡做些得罪人的事。 您哪, 還是回您的晉國去, 處理好自己的家務事, 不要跑來跑去, 瞎摻和。 ”
晉獻公聽了他這番不負責任的話, 半路開溜回晉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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